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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 雷.澳大利亞打工渡假流浪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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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轉載] 林懷民:年輕的流浪是一生的養分



林懷民:年輕的流浪是一生的養分
採訪/楊瑪利.蔣士棋【天下雜誌】


問:去年推動的「流浪者計劃」,是不是想了很久?
答:很久。去年我領獎(行政院文化獎)時,我說很不好意思,我要謝謝評審,因為我很需要這筆錢(六十萬)時,觀眾們就愣了一下。

在這之前我會私下幫一點很少的錢給年輕朋友,因為我覺得我的成長裡面,有很多人幫我忙。我還很小的時候就有人一直鼓勵我、支持我,等大一點到美國讀書有獎學金,要跳舞有人就給我一張支票。

講到流浪吧!第一次自助旅行是一九七二年從美國要回台灣的時候,背著包包去歐洲,那是人生很重要的經驗,看到希臘神殿、Granada(西班牙南部城市,歐洲的回教文明古都)的回教神廟。從荷蘭、法國、葡萄牙、西班牙、義大利、瑞士、希臘這樣一路走下來,當時都沒有感覺。

可是年輕的時候去過的地方,會帶給你的影響,是你一輩子的養分,因為你去過,所以你的好奇度會不斷增加,會不斷享受到累積的東西,每個地方都會累積東西。

問:你覺得你以前的經驗,跟你推動計劃之間有什麼關係?

答:我覺得年輕的時候打開視野是非常重要的。今天的台灣讓年輕人去看世界也是非常重要的。台灣今天是個內視的國家;台灣當然可以獲得所有的資訊,但如果是一個被動的閱聽人,幾乎走不到世界任何地方;我們報紙的國際新聞只有一版,真的是太少了。

單獨旅行才能產生對話

問:而且你強調要「貧窮旅行」?

答:事實上就是自助旅行。我覺得打開眼界是件重要的事,跟自己對話也是非常重要的事。我們規定一定要單獨,不可以參加團,也不可以有同伴。你看我們回家就上網、看電視很忙碌,可是旅行中間一個人,第一個好處是可以跟自己對話。第二個,才能跟別人對話。因為一個人就必須跟別人對話。

例如第一次到印度去的話,你要買張車票,在大城市裡譬如說瓦納拉西、加爾各答,你從進火車站到買到一張車票,可能要一個多小時,因為這裡面information(資訊)很不清楚,然後你必須排隊,然後排到還排錯了。你必須跟每一個人講話,在排隊的過程中、在等車中間,有機會看到很多人的臉,這是兩個人的時候看不到的。因為你無聊,所以你看到這些。

我覺得跟自己對話,今天變得很珍貴,因為我們常常跟機器來來往往,工作都很忙。安靜下來後非常好。同時我們規定要六十天,因為一開始去的時候有興奮期、疲倦期。每個人的時間不一樣,但是都有這樣的時間,所以要有六十天,才能從疲倦期、消沉期再重新走回來。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好的選擇。

問:六十天後,回到台灣有什麼狀況?

學習克服自己的害怕

答:我不知道,你要去問他們。可是一個人老實講有六十天的獨處,是不容易的。可是那個東西是重要的,像我們年輕朋友去了,他們說哭哭哭,然後告訴自己不許再哭了。在我們生活裡面找一個地方哭都很難,年輕人在家裡,還會怕媽媽聽到你在哭,這個事情都不太好的。

我很喜歡去西藏的這個謝旺霖,他說了一句話,他說去西藏有一個的重要原因,是克服自己的害怕。我很喜歡這句話。他說在我們的社會裡,他怕兩件事情:孤獨與貧窮,回來以後不怕了。

問:因為他在那裡都碰到了?

答:(搖頭)因為比這可怕的,他都碰到了。他真的是騎腳踏車騎了兩個月,而且是在五千公尺的高山上;最可怕的是整個車子掉下去了,人也差點完蛋了。

問:所以你是覺得年輕時的歷練,對後來的創作很重要?

答:非常重要,但不是創作。生命是重要的,生活是重要的,生命中的進退是重要的。經歷愈多的話,視野愈大,某些事情變得不太那麼重要。

問:你希望這個計劃可以達到什麼效果?

答:我已經不想這種事。我就覺得只要這個東西能夠維繫,總是有人出去。那天的發表(presentation)有人做得好,有人不好;有人問我,你覺得怎麼樣,我就說重點不是presentation,我們要看十年後,這些人變成什麼。這個東西不是今天,今天他們的人生只是在種種子,對我們來講只是在社會裡面灑一些種子。

問:那你期望他們十年後……

答:我沒有期望,我真的沒有期望,該發生就會發生。

有一個去學西塔琴的,他回來講了一句話─那個人最不會講這種話,因為那個人是唯一的非知識份子,所以他最真誠、障礙最少、沒有修飾。他的老師跟他說:只要心裡純淨就會快樂。

對知識份子來講,掉個書袋很容易,好像書籤上抄下來的。可是對這個年輕人來講,他講出這句話來,他有一個歷練在接受這句話,他相信、珍惜這句話。他自己說兩個月只換過三次衣服,用兩個禮拜才把西塔琴的坐姿學會。手指都破了。我看到這個東西很感動,年輕人找到喜歡的事情,願意付出,願意拚。

問:旅行中,為什麼有沒有碰到人那麼重要?

答:因為了解人,才能透過人,了解這個國家的某個層面,否則坐在家裡看書就好了。這個東西是最打動人的。像去印度那個,他說看到狗在吃死人,手臂都吃掉了。那個地方事實上是死人很多的城市,瓦納拉西;每個人都希望在那裡死,因為那是聖地,在那裡死了以後,可以免了輪迴;所以所有人都要去朝聖,以及生活有問題的人都過去等死,確定死在這裡。

問:你覺得去過當地,就會感同身受?

答:是的。我這個人不是那種偉大的知識分子,我總是由人生經驗的某些東西引發對下面的好奇。我是這樣的人。所以我的學費都很昂貴,不是買本書、上網就可以解決;我一定要看到,我不大信邪的。

看到、經驗到的,才是真實的,我的閱讀永遠只是參考資料而已。我永遠是眼睛看到、肉體感覺到那些東西,是非常真實的。而且我一路去旅行從來不帶照相機。

問: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子嗎?

答:我小時候帶過一次,從此不再帶。因為有了照相機之後你看不到東西,然後你永遠在煩,你怕丟掉呀,怕鏡頭找不到呀,又沒有底片呀,哪裡的底片便宜呀……,最後拍了一大堆照片,可是都沒有情感的。

問:那有寫日記、筆記嗎?

答:沒有。有些東西自己會出來,那是最重要的。去感覺,可是這是每個人不一樣的,對我來說,弄機器都是很大的負擔。

問:那麼要怎麼感覺?很多人的感覺都失去了?

答:每個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。我也不能反網站、反電視。那些人的感覺是我沒有辦法感覺到的。我讀書讀得很快樂,可是別人讀不來,我也不會覺得我比較好。每個人是不一樣的。

問:你希望社會應該怎麼看這件事情(流浪者計劃)?

讓社會有特立獨行的本錢

答:我覺得給年輕人機會很重要。我們講一個很現實的東西:我在德國碰到一個大陸留學生,在念博士的;我隨便問他德國有多少中國學生?你猜猜看有多少?六萬。已經很多了!你可以想像美國是幾萬嗎?說不定是六十萬。

第一個,現在台灣拿國外grant(獎學金)出去的,門都沒有。像中國大陸跟其他亞洲國家,他們仍然拿得到西方國家的grant;他們政府也拿很大的grant,送人出去參加seminar(研討會)什麼的。剛好我們統統停擺。

我當然比較關心藝文界,因為這一塊現在比較辛苦,人出來也比較少,而且很快被商業吸收。

可是你不能怪他們。今天的情形就是這樣呀。那你只能去做一點小小的balance(平衡);愈早得到這個balance愈好。

像他們說回來就不怕,我覺得是很大的財富。我們做很多事情是因為沒有安全感,很多人說不喜歡工作,可是我必須做這份工作,因為我要一二三四五六七。那為什麼沒有這些一二三四五六七不行?因為沒有安全感。

特別是到了印度這種地方,人需要的真的很少。你可以想說,我可以在西藏這樣過日子,我也曾經在印度這樣過日子,為什麼現在過不下去呢?像這些價值觀都可以跟自己討論。我很希望這些拿過grant出去再回來的人,讓將來的社會,比較有特立獨行的本錢。如果有什麼期待的話,可能就是這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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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,林懷民在行政院文化獎頒獎典禮上宣布將拿到的六十萬獎金捐出,成立「流浪者計劃」。宣布之後,陳水扁總統、廣達基金會、辜公亮文教基金會等,紛紛加入贊助行列。今年也已獲得智榮基金會(施振榮夫婦成立)支持。

第一年地區限定在亞洲,對象是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,而且要獨自進行六十天的旅程。

最後選出了八位流浪者;有拍紀錄片的,學西塔琴的,學舞蹈的……。目前,已經有四位完成流浪。花了這麼多時間精力下去,究竟想看到什麼成效?林懷民又為什麼要鼓勵年輕人流浪?而且是獨自流浪?

柳震東-漫步湄公河,從寮國逛到越南

對從小在萬華長大的柳震東而言,在新店溪旁的河濱公園騎腳踏車、看書、聽音樂是非常自然的事情;河畔的成長經驗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份。然而,去年的七二水災,大大改變了水在他心裡的印象。「當時白天在事務所都是跟水有關的案子,回家打開電視就看到水災的報導;我就想知道為什麼台灣人那麼怕水?」

產生了這樣的疑問,他想要進一步了解人與水的互動關係,於是花了兩個月的時間,從湄公河中上游的寮國一路走到下游的越南。

善於觀察的他,發現居住在湄公河沿岸的人們很能跟河流融為一體。第一個例子是柬埔寨的鄉村。

「對當地人來說,在河邊喝啤酒、吹風、看夕陽,是生活中很平常的事;」他補充,「河流豐富了人們對這些字彙的記憶和印象。」

另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,是利用乾季和雨季水位差異的智慧。

「乾季時水位下降,河中的島面積就會變大,人們會搭建便橋連接這些島,雨季的時候再拆掉,」原本語調緩慢的他,講到這裡就興奮了起來,「當地的人就在這些島上舉辦祭典,像冬山河的國際童玩節一樣。」

來到湄公河下游,看到的是另一幅景象。「河裡有挖沙船,挖起來的沙可以燒成裝水用的大甕和蓋房子的磚瓦,而燒磚用的燃料就是米糠,」他比手畫腳地說著,「這實在是個聰明的產業!」

在這一趟旅程中,他發現了人與河流之間更多的可能,最初的疑惑在這裡得到了解答。然而影響最大的,卻是個性從此轉變。

「有一次在寮國首都金邊的河岸旁,看到兩個婦人用芭蕉葉折了兩個小小的水燈祈福;看到那兩個水燈慢慢地順著河水流,整個人一下子就平靜下來。」「藉由旅行去體驗那種生活,能力視野跟經驗都會獲得延伸。」經過了兩個月的流浪,柳震東產生這樣的感想,「你的可能比你想像的多更多。」

謝旺霖-瘋狂單車行,騎鐵馬勇闖西藏

我想念荷花,親吻露珠。很難想如此富含詩意的句子,是一個大男生寫出來的。「應該說是這個句子自己找上我的,」談到這件事,謝旺霖靦腆地笑了出來。

高中畢業時,他開始自助旅行,一個人從台北一路走到花蓮、台東。而第一次出國也是自助旅行。

「當時我一個人脫離旅行團,坐灰狗巴士從洛杉磯飛到猶他州找朋友,住了一天就跟朋友吵架,拿著行李就走了,」謝旺霖回憶,「一口氣就走了四個小時。」

謝旺霖對西藏產生興趣,是因為大三時的失戀。一趟烏魯木齊之旅,他從絲路進入西藏,發現在那個地方,「人是可以把自己忘記的。」他決定以後還要再來。

他挑戰一條沒什麼人敢嘗試的路:從雲南騎腳踏車進入西藏。

「當時很多人都說我瘋了,他們認為我沒有經過專業訓練,很容易死在那邊。」甚至就連被流浪者計劃錄取了,謝旺霖也不敢回家跟媽媽講。踏上旅途,考驗才真正到來,除了腳踏車爆胎、翻車之外,更有一次差點滑落到山谷底下去。

走完這一趟,謝旺霖並不認為有多了不起;他反而感謝滑落山谷的意外發生在旅途剛開始的時候。從那次意外之後,他才變得更謹慎。

然而,他也有自己的堅持。

「有好幾次都想要放棄了,讓路過的車子載上山去,可是真的有車子過來了,我又賭氣不想被載。」謝旺霖強調,「如果因為撐不過而放棄,以後一定到不了。」

經過了這次流浪,他更加堅定了對文學創作的決心。大二時已拿過東吳大學的雙溪文學獎,而流浪旅程中創作的詩文,也已經有出版社表達興趣。

「我是要實地去看、去感覺才能夠創作的人,」他自我分析,「當場的感覺是最重要的。」

「當初林懷民老師問我有何準備時,我的回答是踏上旅途就準備好了。」謝旺霖認為,「流浪的人就是要放棄一些固有事物,才會重新發現自己的堅強與脆弱。」

吳欣澤-戀上西塔琴,流浪到印度

一頭沒整理的長髮、牛仔褲、反戴的棒球帽;吳欣澤的外型相當符合一般人對「流浪者」的印象。連內在也差不多;「我的風格就是每件事情都亂搞;連申請這個計劃的表格也是隨便寫寫就交了。」他唯一確定的,就是要去印度學西塔琴。從小就開始聽音樂,吳欣澤偶然接觸到了來自印度的西塔琴,覺得「聲音像貓叫一樣,很特別」,從此就陷在裡面無法自拔。後來,在淡水的某家店裡發現一把西塔琴,就買回家開始自己摸索。

「那把琴,」他大笑,「還是一個印度人典當在那裡的。」自己玩了一陣子,就決定要去印度學正統的技術;這時,傳來了流浪者計劃的消息。原本想要鑽研西塔琴彈奏技術的他,一到當地才發現,「技術根本不重要。」

吳欣澤自認影響他最大的西塔琴老師,是一個七十五歲的老人。「他說彈西塔琴就像交女朋友一樣,慢慢來就會成功。」

除了學琴之外,最驚險的經驗,就是在瓦納拉西碰到的炸彈事件。

「那個爆炸地點離我只有兩百公尺。如果我不是在路上停下來喝茶看鳥,我可能就回不來了。」此外,他也在路上看到野狗啃食人的屍體,還有火車翻覆,壓死了擠在車頂上的人。他回憶著,「一開始還會去想為什麼,後來就懶得去想。在印度很難去認真鑽研事情。」

回到台灣之後,吳欣澤立刻投入了專輯的製作,「我的目標是金曲獎,」他很有自信地說。

印度並不是他流浪的最後一站;「在印度我認識了一個西藏流亡政府的小孩,他們都很想回去,也知道不可能。他託我去西藏帶一些當地的土寄給他,」講到這裡,一直很活潑的吳欣澤緩和下來。

「流浪其實很簡單,」他說,「我去印度的時候就一個背包、衣服、錢;有一套衣服還是穿在身上的。」

「不要怕,」吳欣澤建議未來的流浪者,「只要有愈多人回來,整個社會就會愈來愈不一樣。」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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